林宇没去戳破他,只是平静地问:“腿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个具体的问题,林浩的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稳妥的话头。
“好多了,好多了!拆了一半石膏了,刚才扶着墙走了两步。医生说再养个两周,就能扔掉拐杖下地了。”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忙不忙?我就随便问问,你要是忙就先挂。”
林宇把手里的签字笔随手搁在文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忙。你说吧。”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信号里隐约能听到春城医院走廊广播的模糊人声,还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的咕噜声。
“我……我想问你个事。”林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中年男人不太习惯的扭捏。
“你妈……你上次说她离婚了,组建了个新家庭。她……她现在过得好吗?”
林宇的手指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过得不错。”
简短的四个字之后,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好几秒。
林浩终于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气,长长地吐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我想……我想联系她。”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林浩此刻的样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孤零零地坐在病床上,大半辈子被命运反复捶打,在缅北的泥潭里泡了十二年,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现在,他想给曾经的妻子,说一句迟到了十二年的对不起。
这种勇气,或许比他当初在缅北面对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时,还要难上几分。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林浩瞬间卡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