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像李承泽那个黄口小儿做的那样,把地分给农户,把文人的特权全部扒光,才是对的?
不……不可能!
那是祸国殃民!那是动摇社稷!
总督抱着快要裂开的脑袋,胸口起伏不定,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脑海里的两股念头疯狂拉扯撞击,撞得他神情恍惚,瘫在树下一动不动,连山风吹乱了发丝都未曾察觉。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山风带着深秋的刺骨凉意,顺着荒山的石缝呼呼乱灌。
半山腰的几间破草棚子里,呼噜声、磨牙声、还有肚皮里连绵不绝的翻滚声混杂在一起。
到处都是恶臭与酸腐的气味。
草棚靠门边的干草堆上,江宁按察使翻来覆去,根本闭不上眼睛。
太饿了。
胃袋瘪得贴住了后背,每一次呼吸,肠子都在哀鸣。
白天那个假书生大口嚼猪肘子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播放。
那亮红发光的猪皮。
那被吸溜进肚子的炖肉。
还有……那根被踩进黄泥里的猪筒骨,总不能有人把那根骨头捡走吧?
大家说好不捡的,这是他们的默契与风骨。
他猛地从草堆上坐了起来,他不放心,他要去看看。
借着草棚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按察使转头看了看四周。
身边的同僚们一个个蜷缩成虾米状,都在昏沉中熬着饥荒。
按察使蹑手蹑脚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抱住腿脚上的沉重铁环,不让铁链发出半点金属碰撞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