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依旧是照得见人影的玉米糊和两个小小的煮土豆,唯有几个辅助新华人管理的监工可以获得些许肉食和酒水。
安东尼奥、阿尔瓦罗,还有另外几个相熟的俘虏,包括虽然嘴硬但已无力反抗的胡安,以及那位在定远岛一同劳作过的老庄园主迭戈·德·拉·克鲁兹围坐在一起。
就在大家默默吞咽着食物时,一个瘦小的俘虏,名叫费利佩,原是塔斯科银矿的矿工,像只老鼠般敏捷地溜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墨西哥城准备派人与新华人展开……和谈了!”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费利佩,说清楚!”阿尔瓦罗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严肃。
费利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激动地说:“我是从……从那个负责给我们送工具的新华老移民那里听到的……,哦,他好像心情不错,多说了几句……我听到他提到了‘墨西哥’,还有‘谈判’……”
“然后,今天下午,我在搬运石料的时候,听到两个监工在聊天,虽然听不懂,但他们提到了‘西班牙’这个词,而且语气……不像以前那么凶恶!”
“和谈?上帝啊,这是真的吗?”旁边一个年轻的俘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彩,他来自巴拿马港,被送到这里还不到一年。
“我就知道,王国不会抛弃我们!总督大人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另一个来自秘鲁的俘虏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瞬间在所有人心头燃起。
“冷静点!”阿尔瓦罗毕竟曾为小吏,更为谨慎,“消息来源不确定,也许是误传,也许是新华人故意放出来,让我们更老实干活的伎俩。”
“不,不像!”费利佩争辩道,“那个老移民的样子,不像是骗人。而且……你们没发现吗?最近几天,监工的鞭子好像都挥得轻了些?”
这话让众人微微一怔。
仔细回想,似乎确实如此,虽然工作依旧繁重,但那种无端的、带着戏谑的殴打似乎减少了。
“也许……也许战争真的要结束了。”老克鲁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洞见,“新华人虽然强大,攻势凌厉,但他们同时开辟这么多战线,占领如此广阔的土地,还要管理我们这些俘虏,移民成千上万的民众……他们的力量也不是无穷的。”
“战争,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你们想想,沿着我们修筑的那条吉水河,新华人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开辟了宜丰(今梅伍德市镇)、永昌(今弗农市)、彰德(今洛杉矶市)等五六处殖民据点,那么在其他地方想必也新建了不少城寨和村落,在这种情势下,他们还要坚持战争,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很明显,新华人是铁了心要在这里扎根的。所以,战争,不可能永远打下去,他们需要腾出精力来进行建设,以及消化他们占领的土地。……和谈,对双方都是最有利的选择。”
阿尔瓦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克鲁兹先生说得有道理,新华人在此地的建设速度惊人,他们需要稳定,需要时间开发建设已经占领的土地。”
“持续的战争会分散他们太多的精力,也会消耗他们有限的人力物力。那么,与我们西班牙达成某种程度的妥协,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