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年节(四)

作者:一贱下天山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莫小山与家人挤在人群中间,感受着周遭热烈的气氛,鼻端萦绕着泥土、硝烟、食物和人群混杂的独特气味,耳中充塞着激昂的唱腔和锣鼓铙钹的轰鸣,心中也难得地放松下来,沉浸在这份属於年节的、简单而纯粹的温馨与欢愉之中。

他看到母亲春娘看着戏台,眼中闪烁着光,时不时跟旁边的张婶低声议论着剧情。

继父李二狗也是一边看着,一边咧着嘴憨厚地笑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弟弟妹妹们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这些艺人的酬劳,并非由乡民直接支付,而是通常由村长或威望较高的老移民牵头,邀请这些戏班来为村民祭祀、节庆祈福演出,费用按全村户数或田亩数进行摊派。

筹集到的钱物会统一交给戏班班主,再由班主按照角色主次、技艺高低进行内部分配,通常主角与普通演员所得比例大约在二比一。

而在始兴、广丰这些城市,演出多由茶楼、酒肆或专门的戏园老板邀请,报酬直接以新洲银元结算,按演出场次付费。

由於城市中聚集了大量的政府官员、商人、工厂主和收入稳定的工人,消费能力丝毫不弱於富庶的大明江南地区,使得这些戏曲艺人收入相当可观,往往是普通农户月均收入的数倍。

至於那些流动於集市的临时戏台,则多采取「门票制」,由戏班派人在入口收费,观众支付几分钱即可入场观看,适合小型流动戏班快速获利。

许多弋阳腔戏班本身就是临时组建——农闲时聚合演出,农忙时则解散务农——部分艺人并不领取固定报酬,仅按约定比例分取演出所得的实物或现金,并无保底收入。

这种灵活多样的生存模式,也反映了新华文化娱乐市场在初始阶段的多样性与活力。

下午六时许,一出精彩的《岳飞传·朱仙镇》唱罢,戏班暂时歇场,人群开始松动、

散去。

莫小山帮着父母照看几个意犹未尽的弟弟妹妹,正准备随着人流回家,却不经意间,在散场的人潮边缘,瞥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手里牵着一个女童,看样子不过一两岁大。

她身旁跟着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应该是她的丈夫。

这女子,莫小山其实并不算熟悉,但她却是三年多前,母亲春娘私下里曾向他提过的、有意为他说媒的孙家二闺女。

因为是大年初二回门的日子,她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到了平溪村娘家。

当年,莫小山一心要读书,目标是考入新洲大学堂,对於母亲的提议,他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了。

时过境迁,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女,如今已为人妇、人母。

孙家二闺女模样确实长得极为秀气,即使做了母亲,眉宇间仍存留着几分少女的灵动,但此刻她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尤其是在看到莫小山之後,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带着些许幽怨,更有一份刻意维持的冷淡与傲娇。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