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是那个能钻山沟的「闯将」了。
他是大顺皇帝。
日他娘的,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当年当流寇时痛快!
赌不起,真的赌不起了。
一阵微风掠过原野,卷起一阵浮尘,迷了人眼。
远处营地里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像钝刀子在人心头割:
更远处,德胜门方向又响起零星的炮声,大概是北京城里的守军在试炮,或者是在轰击靠得太近的游骑。
这一个月来,顺军已渐渐失去了主动攻城的勇气,多数时候只是围而不攻,偶尔骚扰,更像是在维持一种军事威慑的姿态。
若这般僵持下去,难保不会军心生变。
前几日,有人密报,说唐通部下一个游击酒後狂言,说什麽,跟着李闯原以为能吃香喝辣,如今倒好,饭都吃不饱,还得天天去送死。
虽然那名游击已被唐通斩首,将脑袋送至大营以示忠诚。
但谁能保证,大军之中没有其他人也生出这般想法?
那些降将,哪个不是墙头草?
当初能叛明投顺,日後就能叛顺投明。
粮草耗尽,军心浮动,攻城受挫,而天时渐延,眼看着就到八月了。
难不成,要耗到秋时,甚至凛冬?
李自成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那是一种全身心的烦累。
他想起崇祯三年,自己被朝廷裁撤驿卒後,因还不起豪绅的债,被「械而游於市,将置之法「。
那时他一怒之下杀了债主,扯旗造反,想着「大不了是个死」。
可如今,他肩上扛着二十万大军的性命,扛着一个草创的王朝,扛着无数人的期望。
「老刘,」李自成忽然开口,声音透着一丝颓然,「你说,咱们跟崇祯讲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