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眼中神色不变,转身便走。
路过费才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费家主好算计。李某技不如人,被你算计,原也没什么可说。幸得我手段多些,方才有惊无险。如今费家众人已去,费家主……可要给个交代?”
声音平淡,察不出半分喜怒。
费才此刻满心满眼,只余李伏蝉那句“费家之人已去”,一时间竟似痴了。那口压在胸口不知多少年的浊气,终是长长吐了出来,浑身的骨节都跟着松了三分。
自费易明去后,他那副从来不敢不弯的腰板,这些年愈发佝偻下去,几欲折进土里,此刻却不知怎的,虽仍弯着,却像有一样东西在这弯曲的老脊骨里,悄悄站了起来。
他任由泪无声地淌,心中只翻来覆去那一句:主人,费才……尽力了。
面对李伏蝉的质问,这老人神色反倒坦荡起来,再无半分遮掩躲闪,只将眼一闭,平平静静道:“请前辈取我性命去。”
李伏蝉脸色一变。
费才闭目待死,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也不知这位前辈见了自己的真身,会是怎样一番惊诧。
正思忖间,手中蓦地一空。
睁眼看时,李伏蝉已越过他身侧,那把大戟不知何时被他夺在手中,正提步远去,口中骂道:“尽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
青芒山上。
费殃鱼负手立在山石之侧,望着费才领了队伍,浩浩荡荡往秽山方向去了,半晌没有言语。
直待那队伍尾巴也隐没在山道尽头,他才转过身来,对身后几个弟弟吩咐道:“父亲既已动身,我们这便也走罢。”
费殃行面露忧色,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父亲与殃卨他们……”
“殃卨会在半道与我们汇合。”费殃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至于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几个弟弟,望向山道尽头已然空荡荡的方向,低声道,“他正做着此生一直想做之事,不是么?”
费殃行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众人早已收拾停当,得了号令,便鱼贯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