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襄夷神色一肃,当即搁下账册,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山顶赶去。
黄槐别院隐于暖凉山最高一重的浓荫深处。两侧古槐夹道,虬枝盘曲,枝叶繁密得几乎漏不下月光。
行至尽头,便见一座灰瓦白墙的小院静静伏在山石之间,院门不阔,门楣上悬一块旧匾,只书“黄槐”二字,字迹斑驳,无甚装饰。
院墙之上攀满了老藤,藤叶间偶有几点将落未落的黄花,山风一过,簌簌轻响。
宁襄夷踏入别院,只见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映着窗下那道瘦削的人影。
他不敢怠慢,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老祖。”
那老人闻声转过头来。他面容苍老,双颊微微凹陷,颧骨却撑出一副不肯低伏的轮廓,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眸子平静深邃,温温地落在宁襄夷身上。“怎么这样生分?还行什么礼。”
他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推拒的温和,“过来吧。”
宁襄夷依言上前,在他身侧坐下。灯焰跳了跳,将两人并肩而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长一短,微微晃动。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老祖召襄夷来,可是有何要事吩咐么?”
宁辛平侧过脸,嘴角微微一牵:“怎么?没有要事,还不能喊你上来说说话了?”
宁襄夷一时语塞,面露窘色,连忙道:“襄夷不是这个意思。”
宁辛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将宁襄夷身上的拘谨都拍散了。
“好了,不必如此。我知你的秉性。”
他收回手搭在自己膝上,目光转向那盏跳动的灯火,语气平淡下来,“今日喊你上来,是有些话,想与你说一说。”
宁襄夷端正神色,静静听着。
宁辛平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今日,羊侯贾(gu)传书,邀我往羊氏一行。”
宁襄夷闻言,霍然起身,惊怒道:“老祖万万不可!”
宁辛平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坐下。我还没说完呢。”
宁襄夷闻言,却没有依言停下,反而急道:“老祖,羊侯贾有心掺和北方事,必定要使一家为前驱,您若去了羊氏,必定会被留下,届时我宁家一定会为羊氏所挟,不可不防啊,请老祖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