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鹤氅上沾到的草屑与尘土,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肆。
他走得又快又急,方才来时那副故作从容的假模样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乞和段宏没料到主公说走便走,只能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着,两双靴子在冻得梆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主公!慢些走,仔细脚下!别崴了脚!”刘乞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喊着。
刘义真却头也不回,他一边快步穿行在西市往来的人群中,一边掷出一句话来,声量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刘乞,你现在就去,将王修给我请来!我要见他!”
刘乞正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一滞,险些绊了个趔趄。
他那张脸上方才还残存的一点红润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开又合上,目光中满是惶急与不情愿。他想要开口劝阻,却见刘义真已经回过身来,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不大,目光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义真看着刘乞,语气放缓了些,但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担心我的安危。可就算如此,眼下有段中兵在我身边护着,总不至于真的发生些什么。”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位顶盔掼甲、一路沉默相随的段宏,朗声问道:“段中兵,有你护我周全,应是无碍的吧?”
段宏闻言,将腰间的铁刀往身前一按,甲叶铿然作响。
他抱拳躬身,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却沉浑如一口老钟,掷地有声:“末将既受太尉重托,护卫府主左右,便是肝脑涂地,也绝不容宵小之辈犯府主分毫。府主但有所命,末将万死莫辞!”
刘义真点了点头。今日他是真的豁出去了!
就算坊间那些关于王修与王镇恶的流言蜚语确有几分影踪,王修当真是心怀异志之辈,可只要段宏寸步不离自己身侧,自己的性命安全总该有最基本的保障。
总不能连段宏也是王修和王镇恶一伙的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刘义真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刘裕当真人昏聩到了那种地步,把文武护卫全都凑成了关中本土一派的人,那他刘义真哪怕是做鬼也要爬回建康去,当面问一问刘裕——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一边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身旁的段宏一句:“段中兵,你不是关中人吧?”
段宏脚步未停,只是摇了摇头,如实禀道:“回府主,末将并非关中人氏。末将祖上乃中山郡人。”
中山?那是河北之地,与关中隔着千山万水。刘义真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地理,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与这关中的王修、王镇恶不是同乡,至少不会天然便是一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