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赫连勃勃,根本就是骑虎难下。
若是执意再打,便要用骑兵来硬啃王镇恶亲自坐镇的刘回堡和沈田子重兵驻守的咸阳城。
更不必说王买德部已经覆灭,潼关与青泥安然无恙,河洛朱龄石、毛修之部的兵马与粮草随时可以源源不断地涌入关中。
而胡夏国小民贫,每一次出征都是从各部落的牙缝里抠出来的本钱,若是与整个晋庭拼消耗,无须晋军动手,拖也能把他活活拖死。
这种必败的仗,王镇恶不觉得赫连勃勃会打。
所以即便渭水北岸的夏军营帐仍绵延数里,即便那些狼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王镇恶依旧想毫不含糊地说出那句定论——
“此战,是他输了。”
而且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虽然王买德部是败在沈田子的刀下,叱奴侯提是死于自己的伏击圈中,可赫连勃勃真正输掉的人,从头到尾只有那一个——
“主公不坠太尉之名啊!”
随后的局势,没有出乎王镇恶的判断。
胡夏又遣了几支游骑在渭水北岸劫掠了几个村庄,抢了些粮草牲畜,那动作却已没了初来时的凌厉与狠绝,反倒更像是在为撤退找个不算太难看的台阶。
赫连勃勃骑马立于渭水旁,远远打量着那面仅仅一水之隔的“安西将军旗帜”,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反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刘义真……你我早晚会再度见面的。”
“那时候,才能真正见得一番分晓。”
“……”
不过数日之后,隔着渭水那道冬日枯瘦的河面,夏军王帐的旗帜开始缓缓向北移动,辎重先行,骑兵断后,数万大军如退潮般撤出了这片他们险些便要吞下、却终究没能吞下的土地。
刘义真站在南岸,望着对岸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狼旗在冬日的薄雾中渐行渐远,终于朗声大笑,笑声清亮而酣畅。
此战,胜了!
关中,守住了!
这片时隔一百五十余年沦落的汉家故土,终究不是昙花一现的出现在帝国的版图当中,而是彻底成为了国家伸出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