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脚踢开台阶下的大木盆,几步走到周羊跟前,盯着周羊抓着铁铲的手看了一会儿,忽而眼皮上翻,黑眼珠聚成很小的一团,瞪着周羊,阴声问道:“你拿铲子干什么?”
“昨天下那一场雨,把你门前的路冲出了很多水坑。
“我铲点土去平一平,不然我太不好走了。”
周羊稳着气息,出声对答。
他一面说,一面状似随意地用草鞋底蹭了蹭铲子沿儿,蹭下去一层黄泥。
在官村里,周羊给自己定的人设,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
是以他今下就算是要去平路,也只能是为满足自己个人的需要。
阿福低下头,顿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阵草木微涩的气味从他身上飘散。
周羊认得这股味道。
这是皂角皮泡水后会形成的气味。
算不上清香,但绝不至于难闻。
他又看了眼那个被阿福踢开的水盆,耷拉下眼皮,木起了一张脸。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这样的境界,实在太难以达到,他这样的平常人,面对恐怖之时,连猛恶之态都不能维持。
而如今天这样的恐怖情形,可以预见,未来必不会少。
自身若每一次面对这样事情,都会‘失态’,显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用不了太久,就是崩了人设,被群鬼发现真身,就此被杀的下场。
那么,此时起就给自己先定一个目标:
“至少在下一次面对恐怖危险的情形时,自己纵然慌乱,犹能生出几分急智,来对局势做个勉强维持。”
阿福这时背起双手,抬脚往厢房走:“到中午你再去平路。
“这会儿跟我干活。活干得少,工钱我也给的少。”
自周羊与他照面以来,他不曾询问过一句周羊的名姓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