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的手已经抬到一半。
叶诚身体微微后仰,脚后跟也向门口方向挪动半步,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维持着一名成熟社会人士面对业务风险时应有的专业素养。
下一秒,窗外吹进来一阵很轻的风。
桌上那本《写给小朋友的哲学启蒙》封面被吹开,前面几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中间一张颜色十分鲜艳的插图上。
插图左边是一艘漂在池塘里的木头小船,船底破了一块,旁边一名戴帽子的老人正拿着新木板修补。
右边还是那艘小船,只是从船头到船尾已经被换成了不同颜色的新木板,岸上则堆着一块又一块拆下来的旧木头。
再往下面,是另外一幅图。
几名小朋友把拆下来的旧木板重新拼成了一艘船,两艘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船并排停在水面上,岸边一只戴眼镜的小鸭子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一个问题。
【小船坏掉一块,换上一块新的,它还是原来的小船。】
【如果坏掉的地方越来越多,最后每一块木板都被换掉,它还是原来的小船吗?】
【如果拆下来的旧木板,又被重新拼成另一艘船,究竟哪一艘才是最开始的那一艘?】
沈清寒准备落向叶诚脸颊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书页,视线先落在那两艘并排停放的小船上,又一点点移向旁边堆放的新旧木板,原本没有多少情绪的小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如果只换一块木板,船还是原来的船,换两块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要是从船头到船尾全部换掉,原来那艘船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块最开始的木头,为什么还要说它是原来的船?
更麻烦的是,被换下来的旧木头没有消失,它们又被拼成了另一艘船,每一块木头都来自最开始的那艘船。
一艘拥有原来的名字、原来的形状和一直没有中断的航行经历。
另一艘拥有原来的全部木板。
哪一个才是真的?
沈清寒的手缓缓落下,没有碰到叶诚的脸,而是轻轻按住被风吹起来的书页。
她看了足足十几秒,又伸出一根手指,沿着两艘船的边缘分别划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