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保证,这是今年最难得的安稳觉。赶紧睡,明天一睁眼就知道了。”
实际上,分配这档子事,早在政审那一关就已经画好了框框:可靠的拿枪去一线,存疑的二线搞建设,剩下的捅捅丢在大后方。
“你真不担心?万一分到最苦的地方,还得住地窨子……”
李卫东不搭理他,故意发出呼噜声。
有人瞪着眼熬了大半宿,直到窗外透进一缕灰蒙蒙的亮光,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刚睡着没一会儿,楼下的集合号像一把尖刀,直直捅穿了所有人的耳朵。他们一个个从铺上弹起来,背着行李,晕晕乎乎的往外撞。
三江平原初春的大操场,跟冰窖没什么两样。寒风贴着地皮往身上钻,冻得人浑身打颤。
整队整了十几分钟,等他们站得差不多,军务股长才拎着大喇叭走到队伍面前。
他拿着名单,开始唱名。“吉春市一中,xxxx号张卫国。”
“到!”被点到的往前跨出一步,声音被风吹得变形。
……
名字一个一个报下去,每个人都攥着通知书,耳朵竖得直直的。这年头同名同姓的太多了,全凭编号区分。
点到谁,谁就得捧着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食关系介绍信,小跑着去旁边干部那里核对。
全部核对无误,干部会往手背上盖个蓝戳,算是落了户。
“28团……周秉义,29团……周蓉……”
第一批喊到人上马车、牛车,第二批喊到的上卡车,第三批头一个……
“22团……李卫东……”
李卫东拨开人群往前走,路边早就候着一辆解放卡车。车帮上用白灰刷着22,一眼就能认出来。
和其他卡车不同,它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蒙着帆布套,透着一股冷酷的肃杀。
相熟的人纷纷朝他望过来,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情理之中的了然。
现在不比过往,兵团绝不会把政审不过关的人派到边境去,因为那里已是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