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在九十一岁的时候,能看到中国自己的光刻机站在世界前列。这个事,比一顶博士帽重要得多。”
赵崇明没有说话。
窗外那两只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银杏枝丫上。茶室里很安静,炉子上的水还在烧着,咕嘟咕嘟地响。他拿起茶壶,给林振邦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博士的事,谢谢您。”他说。
林振邦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证书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你什么时候想戴那顶帽子,就戴。不想戴,放在家里也行。反正该有的东西,你都有了。”
他喝了一口茶,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年纪,有地位、有钱、有技术、有博士,还躲在这里喝茶看书。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你。”
赵崇明也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完了一壶茶,又换了一泡。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书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木质地板上。林振邦讲了一些旧事,讲他年轻时候在西南联大教书,讲他后来在部委里参与早期光刻机规划的往事,讲那些他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赵崇明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偶尔点头。
到了六点多,林振邦起身要走。赵崇明送他到楼下,门口停着一辆车,是林振邦的司机在等。老人上车之前,回头看了赵崇明一眼。
“有空去我那儿坐坐。我那边有套旧的半导体物理手册,英文原版的,七十年代的。你看不看得上?”
赵崇明点头:“看得上。”
林振邦笑了一下,上车走了。
赵崇明站在书院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影里。天已经全黑了,街上行人稀少,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他把大衣领子立起来,转身回了书院。
茶还温着,书还翻在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