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微妙之处在此刻毕现无遗。
当双方关系彻底撕裂,再无转圜可能时,贺茂直树又念起了伊川长明的种种好处来。
嫉恨与懊悔如同两条绞绳,将他越缠越紧。
等等!
贺茂直树死气沉沉的眼中骤然迸出精光或许————还来得及!
那卷罗织了罪名,本欲呈交晴光大人勾决的文书,或许还没有送到那位上级手里!
只要在晴光大人正式召见伊川长明之前,将它截回————那麽,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驱逐之议便只是自己与花山院家私下的说辞,未曾形成寮内正式决断。
师徒名分或许难复旧观,但至少————至少不能让他彻底倒向另一边,甚至成为敌人!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支撑着贺茂直树勉强维持住了仪态。
熬到批命仪式结束。
当安倍晴光邀请伊川长明前往司曹,亲自接见之时,他飞一样冲下了观星台的阶梯,回到阴阳正厅。
贺茂直树找到先前那名案牍博士,几乎是一把攥住了他的前襟,力道之大,让对方面色瞬间煞白。
「那份卷宗!」
贺茂直树的声音急切而嘶哑,像是野兽在嚎叫:「关於伊川长明的!现在何处?!」
博士被他此时扭曲的表情吓到了,舌头都有些打结:「直树大人————那卷宗,按您吩咐————要急呈晴光人————属下不敢有误!在批命仪式开始之前,就已送至晴光大人的曹司,由当值主典亲自签收录入急案了————」
贺茂直树心脏猛地一沉,但仍抱有一线侥幸:「晴光大人————当时便看了?」
博士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虫鸣:「属下当时没有立刻告退,亲眼看到,晴光大人翻阅之後,面露愠色————用了朱笔,勾了————勾了————」
「勾了什麽?说!」贺茂直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勾了准字!」博士说完时,几乎被他吓得瘫软下去。
「准」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