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行动如常,悄无声息,却个个顶着厉鬼般的可怖面相。
伊然压下心中异样,如影子一般潜入殿外花坛阴影,透过窗格向内望去。
烛火通明。
上首的锦榻上,坐着的正是後白河天皇。
他未着御袍,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长发松松地挽着:脸部却呈现高度腐败的状态,眼角淌着暗红血痕,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甲漆黑尖长。
下首的客座上,平清盛一身墨色武士服,腰悬长刀,背脊挺得笔直如松。
此人大半边身子上的皮层,不知因为何种缘故,被完全撕扯下来,露出内里暗红的肌腱,以及泛黄的脂肪和骨骼。
整张面孔呈青灰色,只剩下白骨与肌肉的纹理,几乎看不出看出本来面容。
两人竟也是厉鬼形貌!
但他们的交谈声,却清晰得过分,语气自然流畅,与活人无异:「法皇那边的动静,你都查清了?」
「回陛下。」
平清盛的沙哑粗,犹如像刀锋刮过岩石:「安乐寿院药气一日重过一日,太医屡言法皇时日无多,可他那口气————始终悬着,不肯落下。」
他右手握紧刀柄,发出咯咯声响:「更蹊跷的是,我们安插过去的眼线,一个接一个,都像露水一样————蒸发了。
後白河惨白眼瞳深处闪过一丝阴鸷,攥紧的右手皮肉裂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垂死的老虎,吼声再大,爪牙也钝了————说说崇德那边。」
「崇德确有异动。」平清盛话锋陡转稳:「但陛下不必忧心,臣已将六波罗的秃童尽数调至宫城四门,敢有妄动者立斩无赦。」
「崇德妄想复辟。」後白河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冷笑:「可身边的那群人都是废物,赖长迂腐,为义老迈,为朝不过是个空有蛮勇的稚儿——
——也配染指神器?」
「陛下明监。」平清盛微微倾身:「只是,近日京中传言,花山院兼实与崇德过从甚密,兼实背後则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大阴阳师。」
阴影中的伊然,眼皮突然一跳。
闻听此言,後白河眼神骤然一沉:「这也是朕所担心的————那个名为伊川长明的阴阳师,很多人都亲眼目睹过他的力,」
「朕有预感————他会成为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