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托起陆野的脑袋,让他的后脑勺靠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碗,将温热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发乌的嘴唇里。
热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五脏六腑终于得了救,僵死的血液有了复苏的迹象。
陆野背靠着火墙,半靠在苏婉腿上。
整整半个钟头,他一动不动,只由着那火烤着前胸。
极度失温后的回暖过程,并不比受冻时好受多少。
周身的血管重新舒张,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酥麻和刺痛痒意,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肉底下啃噬。
他紧咬牙关扛着这股难受劲,愣是一声没吭。
眼看着陆野的脸色从发青转白,又慢慢恢复了些许正常人该有的血色,胸膛的起伏也变得平稳顺畅。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苏婉,后背一松,这才察觉到自己早出了一身冷汗,内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后怕化作满心的酸楚涌上她的心头。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两道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陆野胸口上。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苏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你要是真冻死在哪个雪窝子里,或者让大牲口叼了去,连个收尸的都找不着!”
“你那点逞能的胆子就不能留在肚子里安生两天?”
“欠的账大不了我开春了去做工慢慢还,你非得急在这一两天去拼命?”
“家里不是还有半只野鸡吗,谁家天天造精贵肉食?”
苏婉一边数落,一边拿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可是眼泪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旁边站着的念念,看着平时总是隐忍不发的娘哭了,眼圈也红通通的。
小手拽着苏婉的衣角,两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爹,满脸的惊惶和担忧。
陆野听着头顶上传来的这连珠炮般的责骂,心里却仿佛像被热水浇了个透彻,熨帖到了极致。
这种充盈着烟火气的关切和属于家人的心疼,真是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