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东河这个人的眼光太毒了,不管是当官,还是经商都会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怪不得能数十年如一日,一直跟最高检抗衡,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扛不住,把那么多钱的去向交代了。
可夏东河硬是扛住了,精神和心态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所以这才是夏东河最可怕的地方,足以说明这个人的精神内核已经到了无比强大的地步,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白初夏把关于自己多次去找夏东河的事,说了一大堆,基本都跟自己做生意有关系,而且说得头头是道。
季承安在旁边听着倒也没有去打断,其实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夏东河为什么能紧跟时代步伐,那是因为夏东河被关在监狱里的那些年,房间里有一台电视,每天都可以了解一些社会情况,同时每周都有人给夏东河送去一些各个领域的报纸,还有市面上各行各业新出的一些书籍。
夏东河最初被关押的那几年,最高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提审他,各种手段早就用尽了,软的硬的,总之能想到的都对夏东河招呼过,可夏东河就是什么都不肯说,这也是后面知道审不出来了,提审的次数才越来越少。
不过即便如此,监狱对夏东河的管控也并没有特别严,夏东河除了不能跟外面的人联系,其他事情基本都可以干,夏东河即便不出门,也能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社会进步到了什么程度,这也是他没有被时代落下的原因,否则夏东河的认知根本不可能与时俱进。
夏东河能享受这个待遇,还是仰赖于当年负责夏东河案子的领导,当时季承安还不是负责人,他只是跟着自己师傅在追查这个案子,也就是上一任坐在季承安这个职务上的老检察长,对方早就跟夏东河认识了。
在夏东河落马之前,二人关系很不错,这也是夏东河咬死什么都不肯说,还能在监狱得到一些优待的原因。
后来季承安的师傅老检察长退休了,季承安也成长了起来,就顺利接替自己师傅,负责这个案子,继续和夏东河打交道。
这些年,季承安没少和夏东河斗智斗勇,最后还是得不到任何线索,最高检一直给他压力,季承安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才听从陆浩的建议,将夏东河从监狱先放了出来,换一种方式监禁。
要是还用老方式,只能是原地踏步,案子根本不会有进展,他总得主动求变才有查清案子的机会,当初陆浩就是这么劝他的。
结果还真被陆浩说中了,这几年,案子不断有新的突破,连夏秋都找到了,季承安也因此受到了最高检领导的褒奖,去年年终奖都多发了不少,所以陆浩每次提出什么建议,只要不是太过分,季承安基本都会帮忙去协调,这也是对夏东河的监管越来越松的原因,这里面琐碎的细节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案子追查的进度,季承安还是整体满意的,他也希望这次安兴县之行能顺顺利利解决问题,而不是给自己又添新麻烦。
等白初夏说完,季承安对这些并没有很惊讶,笑了笑道:“你说得没错,夏东河就是这么一个人,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来智商就高,就像全球那些赚钱的金融大亨,他们脑子真跟咱们不一样,思考问题的角度和眼界都是另外一个高度,不是我们能够得着的,这一点得承认。”
“不过可惜的是,夏东河把他的这个好脑子用在了歪门邪道上,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自由,而且把身体也搞垮了,癌症跟人的心情有关,他被关押这么久,心气郁结也是很正常的,确实有些可惜,但也怪不得别人,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在自由面前,权力也好,金钱也罢,都是身外物,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季承安颇有些感慨,人跟人的命运很多时候在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尤其是那些聪明的孩子,就是跟那些智商一般的孩子有明显区别,季承安特意了解过夏东河,当年高考是理科状元,数学满分,季承安也佩服的不行,他自问自己高考再复读十次,也考不出夏东河的成绩,所以很多时候努力能达到的高度是有限的,而真正的天才靠的从来不是努力。
可惜的是夏东河一点不珍惜他的人生,现在又得了癌症,已经六十岁出头了,年龄越大,病情越容易发生变化,季承安有时候真怕夏东河癌细胞突然扩散,癌症这病,人要是说不行就真不行了,但是夏东河死了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钱还是追缴不回来,他担心案子查不下去,季承安想想都感觉这种后果自己承担不起责任。
所以最近两年,季承安对夏东河额外照顾,医院的检查各方面都没有落下,还让夏东河来安兴县过年,都是为了让夏东河心情好一点,病情能稳定住,好让他们把案子查完,追缴回来那笔钱,最好能把当年的漏网之鱼都抓捕归案。
听季承安说完,白初夏也摇头苦笑了一声:“很可能等他什么都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当年夏东河比较年轻,意气风发,还是大领导的大秘书,位高权重,在外面谁敢不给他面子,人一旦站到了那个位置上,多少会有点飘,他肯定会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要领导不倒,他就可以操控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而且即便他想退,很可能王耀南也会推着他往前走,最后变得身不由己了,很多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大多数落马的人都陷在了权力和金钱的诱惑里,这再正常不过了,白初夏这几年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理解了,她这个年龄能看到这一层,已经很难得了。
季承安对白初夏能说出这些话,还是很欣慰的,至少白初夏的三观比他想象的要正,这无形中让季承安放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