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上次,分明是那嬷嬷有了把柄在她手上,从魏疏宜嘴里一说,倒成了她想包庇犯事的宫人;再比如这一次,明明是她的家族出了塌天大祸,是她跟着受了牵连,可经她三言两语转绕,倒是将问题指向了自己。
贤妃的笑僵在脸上,场面一度冷寂了下去。
这个时候,自然得有她那边的帮手替她扳回一城,否则今日一战,二品的贤妃让一个被贬的昭仪问住了,以后又如何立的住气场?
方美人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就这么轻飘飘的开了口。
“昭仪姐姐今日倒是显得颇为懂道理,知礼节,可若是妹妹没记错,一个月前昭仪姐姐似乎就是因为小魏大人触怒了陛下……不然,又怎会被贬?又何至于移宫呢?”
来了来了,还是来了。
还以为今日这姐姐妹妹的,借着关心之语暗戳戳刺挠别人就已经算到头了,没想到还是有大聪明将事挑明,生怕没上强度呢。
海雁立马反驳:“美人慎言!我家昭仪娘娘是犯了错才被贬,却非是因为你口中的事,美人消息既然这般灵通,能知道小魏大人的事,难道就不知道昭仪娘娘是因何被贬?”
方美人顿时面色涨红,正要呵斥她一介宫人无礼,魏昭仪却已抬眸看来。
顶着那道目光,她没急着斥责海雁,而是看着眼前的魏昭仪气虚着道:“昭仪姐姐身边的宫人伶牙俐齿,却也掩盖不了事实,不是吗?”
卫菡那目光似笑非笑,静静落在她身上,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毛骨悚然。
卫菡并未斥责海雁多言,只淡淡望着方美人,目光掠过她微张的樱唇,缓缓开口:“方美人既对本宫之事这般上心,对前朝官司也这般熟稔,怎么反倒对宫规生疏了?”
她微微倾身,笑意浅淡,寒意却深:“宫人回话,自有本分。你不先斥本宫宫人无礼,反倒急着攀扯本宫旧过,是觉得这后宫之中,谁都可以随意揣度圣意、编排妃嫔,还是……觉得陛下贬斥本宫,是你能拿来随意嚼舌根的闲话?”
方美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张口想说些什么。
卫菡却已经不耐同她们嚼舌根了,她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倒是有几分魏疏宜过往的模样:“陛下赏罚分明,贬斥本宫,是惩戒本宫往日失度,与外朝何干?今日你们借着我弟弟之事轮番试探,明着关切,暗地讥讽,真当本宫听不出来?”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僵在原地的贤妃身上:“贤妃娘娘暂掌六宫,若连‘后宫不议朝政’的规矩都约束不好下面的人,往后这宫里,怕是人人都要学着议论国事、品评朝臣了。到那时,陛下追究起来,是怪本宫教弟不严,还是怪贤妃统御无方?”
一席话说得不高不厉,却如冰珠落玉盘,声声敲在人心上。
贤妃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觉坐立难安。
方才还强行出头的方美人,更是垂首噤声,指尖微颤,再不敢有半句多言。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明明今日合该是“围剿”昭仪之日,此刻竟都被这失势昭仪的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见将她们震住了,卫菡也不再多言,按着宫规行了礼,说道:“看来今日妹妹们是没心思再闲聊了,我瞧雨声慢慢止住,就先回去,改日再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