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闻言,非但没有安慰,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里还含着一丝淡淡的嗔怪。
她夹了一筷子宁馨爱吃的糟鹌鹑,放到女儿碗里,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
“我的傻馨儿,你以为高门世家、钟鸣鼎食的日子,是那般简单容易的么?”
“若真只是吟风弄月、赏花喝茶,你祖父、你父亲,又何必自你启蒙起,便对你那般严苛?”
“便是最最疼你纵你的时候,在礼仪规矩、言行举止上,可曾容你有过一丝一毫的错处?”
宁馨捧着汤碗,抬起眼,望向母亲。
烛光下,沈氏的面容温婉依旧,眼神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睿智与清醒。
“你三岁开蒙,学认字前先学坐姿;五岁习琴,指法错一厘便要重来十遍;七岁学画,握笔悬腕,一练便是半日,胳膊肿了也不许喊疼;十岁起,家中凡有宴饮,必要你在屏风后静听观摩,事后还要将每个人的言语、神色、应对一一复盘……”
沈氏的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那些早已融入宁馨骨血的严苛教导,此刻被母亲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提起,却别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那时还小,或许觉得苦,觉得祖父父亲太不近人情,连母亲有时看着也心疼。”
沈氏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女儿脸上,带着无限怜爱,却并无后悔,“可你要知道,那些让你小时候吃的苦,流的汗,甚至偷偷掉的眼泪,不是为了苛责你,恰恰是为了让你长大后,在人前能少吃亏,少受罪。”
她轻轻点了点宁馨的额头,动作亲昵:
“你今日觉得人人戴面具,说话累,提神累。”
“可你是否想过,若你没有自幼苦练出的那份仪态,那份眼力,那份无论何时都能端稳的架势,以及……那看似随意却能切中要害的谈吐,今日在英国公府,那些夫人小姐们,又会用何种眼光看你?”
“他们会是惊艳赞赏,还是暗中挑剔讥诮?”
宁馨默然。
她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
原身那深入骨髓的闺秀教养,是宁家百年积淀的馈赠,也是她此刻能从容周旋的底气。
她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世家生存,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如履薄冰。”
“一举一动,皆有人看着;一言一行,皆可能成为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