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崇远给她请的先生里有好几位精通西域文字,她早就能磕磕绊绊地读《大唐西域记》的原典了。
那块骨片上的文字虽罕见,可她恰好在前年翻过一本波斯商人留下的手札,里面收录过类似的碑文。
她放下橘子,起身朝景和帝行了个礼,声音清朗而不卑不亢:
“陛下,臣女斗胆一试。”
景和帝正愁没人接这个茬,一看是她,龙颜舒展了些:“允。”
宁馨走到那使臣面前,接过骨片翻看了一炷香的工夫。
满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使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但看神情,大约还是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可宁馨把骨片还给他,微微一笑,用一口流利但略带生涩的波斯语说了八个字。
那使臣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竟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半步。
“臣女方才读出的地名,是贵国已故的王庭旧址,塔尔巴哈台山下的一座古城。”
“这首诗写的是一位将军远征前夜,站在城墙上望着故土所作的诀别之辞。”
宁馨转过身,朝景和帝行礼,语速不疾不徐,“使臣大人诗里藏的意思,是在说将军出塞,便不再归乡。马再好,也跑不回故国了。使臣大人这支诗,大约是思乡之作呢。”
她又用波斯语把方才的话向使臣复述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
“将军远征不归,是英雄的宿命。”
“但贵使既已出使我国,便不必有这等悲慨,贵国与我朝交好,互通有无,您何日想归乡,自有人护送。”
“我朝陛下心胸宽广,不会为难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番话既解了题,又替景和帝挽回了颜面。
你使臣拿诗里那点悲情来试探我们,我们不仅解得出来,还要告诉你:你大可安心,我朝以礼待人,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有去无回。
西突厥使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躬身朝景和帝行了一个极深的礼,说了一句突厥语,旁边的译官连忙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