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写信,写给远在圣彼得堡的父亲,请求他去干涉一桩奥克拉纳的案子,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学生。
为了一个写的人的承诺。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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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布提尔卡监狱。
一月末的风像刀子,刮过监狱高耸的砖墙,在铁窗缝隙里发出尖锐的呜咽。
墙是深红色的,砖块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着黑黢黢的霉斑。
窗子很高,窗口很小,嵌着粗铁条,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只能看见外面一片灰蒙蒙的天。
安东·契诃夫坐在牢房角落的木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月。
牢房不大,只有二十步长,十五步宽,却关着三十多个人。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油光。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那是便桶,盖子半开着,散发出刺鼻的氨水味。
床位根本不够。
木板搭的通铺挤了二十个人,剩下的十来个就睡在地上,铺些干草或破布。
契诃夫运气好,分到一个铺位,虽然只是最靠墙的角落,但至少不用直接睡在泥地上。
牢房里有各种人。
靠门那边住着几个和他一样的学生犯,其中一个叫谢尔盖的大学生,来自喀山大学,因为组织读书会被抓。
他又瘦又高,戴副破眼镜,镜片早裂了,只能用线绑着。
他总在低声和别人说话,讲些什么“土地与自由”“人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