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算不上“健康”。
莱昂纳尔知道龚古尔奖要到1903年才颁发第一届。那时候,今天在座的好几个人都不在了。
1903年。还有二十年。
左拉会死于1902年,煤气中毒;莫泊桑会死于1893年,梅毒导致的精神错乱;都德死于1897年;于斯曼死于1907年,算是活得长的,赶上了第一届颁奖。
而龚古尔自己,会死于1896年。
莱昂纳尔突然觉得今天杯子里上好的波尔多有点苦。
左拉注意到他的沉默:“莱昂,你怎么想?愿意加入吗?”
所有人都看向莱昂纳尔。他放下酒杯。
莱昂纳尔慢慢地开口了:“埃德蒙的愿望很美好。建立一个持久的文学传统,鼓励年轻作家,这很重要。”
没有人开口,大家都知道有转折。
“上周,我去布日瓦尔看望了伊万。他快死了,可能撑不过秋天。他才六十五岁。”
餐厅里更安静了。
“然后我想,我们今天在这里计划一个也许要到下世纪才能正式运作的奖项,在座的各位,谁有信心活到那时候?”
没有人回答。莫泊桑掐灭了雪茄,于斯曼停止咬指甲,左拉低头看着桌面。
莱昂纳尔没有停下:“居斯塔夫死了,伊万就要死了。马奈死了,才五十一岁。多雷死了,也是五十一岁。
我们坐在这里谈未来,可我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未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的份量都很重。
埃德蒙·龚古尔脸色有些发白:“你什么意思?”
莱昂纳尔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这行的人,寿命都不长。看看我们的生活,大吃大喝。”他指了指满桌残羹。
“还有抽烟。”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雪茄盒,“熬夜写作,作息混乱,有些人还……”他没说完,但看了眼莫泊桑。
莫泊桑脸红了。大家都知道他得了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