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用的是法文,誊写在金边纸上,字迹工整,旁边附了一份土耳其语摘要,但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读完了全文。
苏丹把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呼唤:“哈菲兹。”
站在门边阴影里的首席白人宦官哈菲兹·艾哈迈德·阿加向前走了一步。
“陛下。”
“这个索雷尔说的是什么意思?”
哈菲兹·艾哈迈德·阿加微微欠身,拿过记录看了起来。
他在恩德伦学校受过二十三年的精英式训练,文武双全,精通算数、神学和哈乃斐学派法规,是皇室对外的总负责。
哈菲兹知道苏丹不是在问字面意思。
“陛下,这位法国作家从头到尾,都在教导殿下如何理解自己的处境。”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看着他:“继续。”
“他没有鼓励殿下反抗,也没有许下任何无法兑现的承诺。他讲的那些中国故事——”
“我知道,‘庄子’。”
“是的。庄子的故事。厨师的刀顺着骨缝走,所以十九年不钝;葫芦太大提不动,就让它做船;树长歪了做不了家具,就让它活着。”
哈菲兹停顿了一下,谨慎地选择自己的言辞:“他的意思是,如果能够换种方式理解自己的处境,就不必每日忧愁。
他不是在教殿下如何反抗或者逃离,而是在教殿下如何不被自己的幻想与固执困住。”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
“聪明。”
他没有说这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哈菲兹当然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那个法国女人,”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说,“教了十二年法语的那个。”
“德·拉瓦利埃夫人。”
“解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