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这是欧洲顶级的文化名人主动来日本,前所未有,当然要大报特报。
另一方面,他们又怕一怕莱昂纳尔回去写的又都是富士山、艺伎、武士刀、切腹、
忠臣藏之类的「东洋奇观」。
然後再把日本人刻画成一群可爱的、努力模仿西洋的黄皮猴子。
要是那样,他还不如不来!
——直到三月一日下午,《东京日日新闻》的年轻记者德富苏峰,带着采访的手稿回到报社以後。
他被派去听演讲纯粹是因为资历浅一—老记者们不仅英语糟糕,而且都不想浪费时间去听一个法国人「布道」。
德富苏峰曾经在东京的同志社英语学校学习,英语很好,还会一点法语和德语,是报社难得的外语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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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天的样子把整个编辑部的人都吓了一跳—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就像刚刚哭过,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
总编兼社长福地源一郎问他:「怎麽了?演讲取消了?」
德富苏峰摇头。
「他说什麽了?」
德富苏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把笔记本往福地源一郎的桌上一放,然後蹲在墙角,抱着头,不动了。
福地源一郎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德富苏峰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是边听边记的,很多地方用了缩写。
但莱昂纳尔说的那些话,还是一句一句跳进他眼睛里」文学语言必须是活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日本人用别人的语言写作,写得再好,只是在给那个已经死了的时代守灵。」
「个体命运高於阶层身份。这是现代文学和古典文学最根本的区别。」
「首先应当忠於人,而不是忠於训诫。」
「真正的文学应当能反过来审问——日本今天的文明,究竟建立在什麽基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