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泽荣一没有回答。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座钟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像在替他们数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涩泽荣一才开口:「脱亚入欧」本身没有错。日本要生存,必须向西洋学习。」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福地源一郎放下酒杯,「它已经粘上了污渍,再挂在嘴边需要勇气。」
益田孝冷笑了一声:「他一辈子都在教日本人怎麽跟西洋人打交道,结果自己一窍不通!」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涩泽荣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庭院,几棵松树在风里晃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这件事影响的不止是福泽先生一个人的面子,整个日本都丢脸了。
或许,他们说的对,福泽先生老了————」
益田孝的脸色沉下来:「到底是老了?还是糊涂了?」
福地源一郎推了推眼镜:「不管是哪一种,福泽先生这次的麻烦都不会小。我已经收到了很多抨击他的稿子,不过都压了下来。
但我只管得了《东京日日新闻》,管不了别人,该来的冲击还是会来,我们要做好准备。」
涩泽荣一看向福地源一郎:「准备什麽?」
福地源一郎环视了一圈才开口:「你们应该都听过中国的这句老话,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对日本思想界来说,福泽先生就是那道拦住洪流的堤坝。只要他屹立不倒,就能持续影响政府。
但现在,这座堤坝已经出现了裂缝—只过去一天时间,就有那麽多人表达了对他的不满。
如果这座堤坝崩溃了,那日本的思想界、舆论界必然洪流乱卷,到时候谁又能成为新的堤坝」?
我们必须做好这个准备。」
涩泽荣一紧紧盯着福地源一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的却是不相干的一件事:「下个月,有「庆应垫」
的募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