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同一天夜里,公共租界的「四马路」,「乐善堂」药铺的後院厢房内,岸田吟香与已经洗乾净的荒尾精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瓷杯。岸田吟香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中式长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荒尾精也换了乾净衣服,是一套普通的西装,但坐姿仍然挺直,显得有些拘谨。
岸田吟香给两人倒上茶,动作缓慢而从容。茶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荒尾君,一路辛苦了。」岸田吟香开口,用的是日语,声音平和。
荒尾精连忙欠身:「给您添麻烦了,岸田先生。今天在码头————让您见笑了。」
岸田吟香摆摆手:「不必在意。索雷尔那个人,确实不好接近。」
荒尾精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岸田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我按照川上阁下的指示,想成为他的门下弟子」。
我读了他的所有作品,背下了他的演讲,我是真心崇拜他的文学才华。可为什麽————为什麽他那麽讨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无论我怎麽恭维,怎麽讨好,他都冷着脸。最後甚至让他的随从把我扔到煤堆里。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岸田吟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他才缓缓开口:「荒尾君,你没有做错什麽。错不在你。」
「那在谁?」
「在索雷尔自己!也在日本!」
荒尾精不解地看着他。
岸田吟香继续说:「川上君派你来,是因为索雷尔在欧洲的地位。索雷尔门生」的身份确实更容易打入中国知识分子圈层。
这个判断倒是没有错。」
「可是————」
岸田吟香叹了口气:「可川上君没有想到,索雷尔会这麽厌恶日本。他在东京,和伊藤博文、
福泽谕吉都发生过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