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八仙桌上的小孩,又转头看了瑟缩在角落里的黄胖的矮妇人一不会这麽巧吧?
莱昂纳尔忍不住说:「其实也怪不得这位长妈妈,她也为了令郎好。孩子有这麽一个人带着,是好事————」
天井里的气氛这才松下来。周家那几个族人也都把家伙放下了,有的挠头,有的往後退,都不太好意思地互相看了看。
阿长站在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这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哨子,有人大声在喊:「列队!
卡实门口!」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绿营兵跑步进了巷子,大概有十几个人,全都扛着洋枪,枪上的刺刀明晃晃的,在太阳光下闪着寒光。
为首的是个穿武官服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腰间挎着刀,大步跨进院门。
他身後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员,戴着一副眼镜,夹着个牛皮包,是个通译。
络腮胡武官一进院子就看见莱昂纳尔站在堂屋门口,旁边围着一群乡民,有的手里还抄着扁担锄头。
他脸色一沉,手就按上了刀柄:「统统让开!谁敢动洋大人一根汗毛,我要他的命!」
通译也跟着喊:「都退後!退後!我们是宁波道台衙门派来的,奉命保护梭勒先生!」
院里的周家族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後退,扁担锄头都扔在了地上。有几个胆子小的乾脆蹲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
周伯宜正要上前解释,络腮胡武官已经拔出腰刀,指着他的鼻子:「你跟这群人是一夥个?敢对洋大人动手,想造反吗?」
「不是——」周伯宜连连摆手,「我们是——
」
「莫多话!」络腮胡武官喝了一声,又对身後的绿营兵说,「全部捆起来!」
几个绿营兵端着洋枪就要上前。
莱昂纳尔抬步跨出门槛,挡在周伯宜前面,对络腮胡武官说了一句:「不许动。把刀收起来。」
络腮胡武官愣了一下—洋人不是最喜欢仗着官府对他们的畏惧与偏袒,然後在老百姓面前耍威风麽?还是他只是做做样子?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不该收刀,只能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