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二天惨叫又从新伤处重新响起来,循环往复。
那些声音让赵福来做噩梦。他虽然杀人放火过,但那都是在战场和生死之间,你死我活,谁也不欠谁。
而地牢深处传出来的声音……他能听出他们还在喊着自己国家的话,虽然听不懂,但那个调子像在求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长疤和那只塌陷的眼窝,想着如果自己不是中国人,自己现在是不是也会在那里?
有一天,王头从那边回来,坐在过道里喝酒。
赵福来隔着栅栏问他:“王头,那边怎么样了?”
王头看了他一眼,灌了一口酒:“那个叫宗方小太郎的,什么都说了。”
“说什么了?”
“说他们想杀那个法国人,嫁祸给中国人,让中法两国继续打下去。还说了很多别的事。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脏的人。”
王头又灌了一口酒,站起来走了。
赵福来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的事。他拿刀冲过去的时候,那个法国人明明可以一剑刺死他的。
他手里的短刀够不到对方,对方的刺剑却离他的喉咙只有几寸。
但那个法国人手腕一转,只刺中了他的肩膀,后来是他的手臂、大腿,都不是要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法国人要留他一条命。
又过了几天,王头来给他开锁:“起来,过堂了。”
赵福来站起来,跟着王头穿过甬道,进了偏厅。
偏厅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刑部的主事周大人,另一个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总监,名字不知道叫什么。
桌上放着写好的口供,一式两份,周大人把其中一份口供推到了赵福来面前。
“看看。识字的吧?”
赵福来点点头,拿起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结果越看越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