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前读的是海涅、歌德、拜伦……现在开始读法国了?
「还有别的吗?」普特卡默问。
贝克尔又翻出一张纸:「耶拿大学的一位教授在给同事的信里提到,《鼠疫》是他过去十年读过的最重要的。
由於他在监视名单上,所以这封信被当地的警察局截获了,抄写件转到了我们这里。」
「哪位教授?」
「恩斯特·海因里希·海克尔,是个生物学家。」
普特卡默听说过这个名字。海克尔是耶拿大学的教授,达尔文主义在德国最重要的传播者。他虽然明面上不是一个政治人物,但是个反教权、反军国主义、反世袭特权、支持左派的自由主义分子,学生们很喜欢他。
如果海克尔在公开场合称赞《鼠疫》,那这本书在大学生中间的传播速度会更快。
普特卡默把几份报告摊在桌上,对贝克尔说:「把《鼠疫》的内容摘要编进下一期的《有害出版物观察月报》。」
贝克尔愣了一下:「先生,这本书没有违反《反社会党人非常法》,也没有任何叛国的内容。它只是一本,写的还是法国的事。编进月报会不会」
「我知道。」普特卡默打断了他,「所以不归入现有的类别。新设一个类别。」
「什麽类别?」
普特卡默想了想:「「借虚构叙事攻击国家行政效能与宗教秩序』。」
贝克尔拿起笔,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不太确定这个类别是否成立,但他知道普特卡默不是那种随便做决定的人。
这位高级文官在出版物监控领域干了十五年,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还有一件事。」普特卡默说,「通知各邦海关,从法国入境的书籍邮包要抽查,如果有《鼠疫》就登记一下,但不要没收。
谁寄来的,寄给谁的,寄了多少本,都要记下来。每两周汇总一次报给我。」
贝克尔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普特卡默看着窗外的柏林天空。他想起十年前,俾斯麦推行《反社会党人非常法》的时候,他刚从基层调来柏林。
那时候的监控工作很简单一抓到社会主义者的报纸就禁,抓到宣传册就没收,抓到集会就驱散。一切都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切都可以用「维护国家安全」来解释。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一社会主义者学会了躲藏,他们的报纸从德国境内搬到了境外,他们的宣传册用上了各种花哨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