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西没有看谱,也没有停顿,左手反覆敲击着一组短促的低音,右手的旋律则一次次试图从里面挣脱。
它最初像愤怒的咆哮,很快又变成了低沉的恳求;恳求没有得到回答,於是慢慢露出威胁,最後竟然还有令人不安的诱惑……
德彪西越弹越快,把同一个旋律拆开、颠倒,让它在高音区有如泣如诉的温柔,落回低音区时却像是压抑心碎的质问。
几分钟前还让他无法呼吸的痛苦,此刻仿佛忽然找到了出口,沿着手指不断涌进琴键。
半个多小时以後,他才停下来。
「这……这是《唐璜的胜利》?」莱昂纳尔听得瞠目结舌。
德彪西低着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就是魅影写给克里斯蒂娜的表白!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写唐璜,其实他写的是自己!
他要她听见他的爱,也要她知道,拒绝这种爱会有什麽後果!」
莱昂纳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劝德彪西节哀,还是应该恭喜他。
最後,他只能拍了拍德彪西的肩膀:「作为朋友,我希望你现在就去睡觉;作为剧本作者,我希望你醒了以後还记得旋律……」
德彪西没有理他,只把手伸向下一张空白五线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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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上午,莱昂纳尔来到巴黎东郊的工厂时,车间中央已经围了二十多个人,人群中间停着一辆模样古怪的车。
它有四个轮子,车架比马车低,前面只有两张并排的皮座椅,没有车门和顶篷,发动机、油管和链条大半裸露在後方。
这是一辆四轮的「汽车」!
阿尔芒·标致站在车旁边,工作服的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和手上全是油;卡尔·本茨则蹲在後轮旁边,检查着链条。
过去8个月里,这辆车断过车架,脱过链条,也曾在离开车间不到200米的地方熄火。
莱昂纳尔每次来询问进度,得到的答案都是「还需要再改一点」——今天,阿尔芒·标致终於告诉他,不用再等了。
「0.9马力可带不动四轮车。」他拍了拍车身,「我们加大气缸,改了进气和点火,重做了曲轴,最高能到3马力,时速20公里。」
卡尔·本茨打开油阀,接通电池和感应线圈,随後用力转动摇柄。
发动机先是咳嗽了几声,排气管吐出一股蓝烟,接着才发出连续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