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见多识广,看过西洋的幻灯片,也知道照相可以留下人影,但对能够讲完一个完整故事的「活动照片」仍各有疑问。
八点整,剧院门厅的大钟敲响,上海即将开始放映《後窗》。
等上海的灯熄灭後,圣彼得堡还在漫长的白昼中等待夜色,维也纳的剧院则在试最後一遍乐谱,伦敦的观众开始换上晚装,纽约刚刚迎来早晨————
巴黎到了夜里八点,法兰西喜剧院外人已经多到看不见路面的程度。
从黎塞留街到王宫广场,电车、马车一辆接一辆停下,车夫的呼喝、警察的哨声与人群的争吵混在一起。
没有票的人也不肯离开,而是挤在街旁,只想看一眼究竟有哪些人会参加首映。
可他们都失望了。
历史上第一场电影的首映式,莱昂纳尔没有让喜剧院安排任何特别的仪式,甚至没有像重要戏剧的首演夜一样,在门口划分出「贵宾通道」。
不管是大学生、小职员、工人,还是富商、贵族或者官员,都必须像买票时那样排着长队,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往前挪,根本没有给任何人「亮相」的空间。
不少老爷们一生也没有类似的体验,对扑面而来的吵闹声和复杂气味极度不适,几乎要晕过去,只能叫来管家或者男仆替他们守住位置,自己到旁边透透气。
黎塞留厅很快就座无虚席。
电影还没有开始放映,许多人就体验到了今生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剧院里的楼座、包厢、池座,不再是区分观众阶级的标志了!
虽然银行家、外交官、大贵族们,还是想方设法拿到了包厢票或者池座票,但他们身边坐着的却不再全部是同一圈层的人物,而很可能是某个皮鞋开了胶的穷职员,无论他们暗示多少次,这些穷鬼就是不肯换座位。
而2法郎的楼座里,也坐着不少没能抢到好座位、却又不想被巴黎的新风尚抛弃的上流社会的边缘人物,他们挤在码头工、饭店帮厨和浑身臭烘烘的大学生中间,不停用手扇着风,却又被邻座嘲笑。
最妙的是,由於电影票限购,这些人大多数没能把自己的仆人带进剧院,气焰大减,所以只好窝在座位上生闷气。
而正对着舞台的一座包厢则被完全封闭了起来,只留下一扇小窗。
这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大家都在猜那个包厢里坐的是谁,为什麽要封起来。
其中最大胆的一个猜测是:「里面坐的是乔治·布朗热,他从流放地盖亚那悄悄逃回来了!」
剧院的吵闹很快就被舞台上的变化打断了一原有的布景和前幕忽然全部升起,人们一眼就看到台口後面竖着一块八米宽、六米高的银白色幕布,像一面墙一样竖在那里。
它比过去播放动画短片的白幕大了近一倍,四角被绷得很紧,没有一丝皱褶,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台口。
观众席中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即使看惯了动画片,大家还是无法想像人或者物体被投射到这麽大的幕布上後会呈现出怎样的震撼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