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里科夫为什麽害怕?」他问。
「因为正常人不会按照政府的公告一板一眼地生活,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刻会发生什麽。」
「他的恐惧只是在折磨自己吗?」
契诃夫怔了一下。
「如果他是教师,」莱昂纳尔继续问道,「如果他不断提醒同事什麽不合规定,暗示自己会把谈话报告给校长,其他人会怎样?」
「他们会少说话,少去朋友家,不再演戏,甚至不敢寄信。」契诃夫有些明白了,「他们起初只是迁就他,後来会在开口以前先想一想别里科夫会不会知道。」
「那麽他还是一个无害的胆小鬼吗?」莱昂纳尔接着追问。
契诃夫许久没有回答,他终於找到了自己的草稿始终缺少的东西。
别里科夫当然是受害者,但他也蜕变成了一个加害者!他把自己的恐惧变成准则,再用准则约束周围的人;他躲在套子里,也试图把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塞进套子里。
这样的人不需要恶意,甚至不需要勇气,只要不停地说「千万别出乱子啊————」,就足以让所有人和他一起窒息。
「我需要给他一件无法装进套子的东西。」契诃夫喃喃说道。
「什麽东西?」
「一个女人。不,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爱唱歌,笑声响亮,想骑自行车就骑自行车;她有个弟弟,脾气暴躁,不肯接受别里科夫那套谨小慎微的规矩。
城里人觉得别里科夫应当结婚,热心地把两人凑到一起,别里科夫也试图把婚姻变成另一项安全、正确的人生安排。
可是这位女士不接受被这样安排。
有一次让别里科夫看见她和弟弟骑自行车。」契诃夫边想边说,「他无法理解一位女教师怎麽能做这种事,於是去找柯瓦连科谈话。
他还要说,为了避免别人歪曲他们的谈话,自己必须把内容报告给校长。」
「她弟弟会听吗?」
「他会把别里科夫从楼梯上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