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久久没有说话。殿中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的阴影忽深忽浅。
纪纲伏地不动,等着皇帝的裁决。
“王振现在人在哪里?”朱棣终于问。
“在诏狱中单独关押,臣已加派双卫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
“不要让东宫的人见他。”朱棣冷冷道,“明日早朝前,你先把王振的口供抄成两份,一份留档,一份送去东宫——朕要让朕的皇长孙看看,他安插的人已经把他卖了。”
纪纲愕然:“陛下……这不等于把消息走漏给东宫了吗?”
朱棣发出一声森然的笑:“朕就是要让他知道。朕倒要看看,朱瞻基这次打算怎么收场。”
纪纲领命退出。
次日一早,东宫宫门还未打开,两名锦衣卫已经抬着一口黑漆匣子候在外面,说是奉陛下之命送来的“宫中旧档”。朱瞻基刚起身,听闻锦衣卫来了,心中已是一凛。
当他打开黑漆匣子,看到里面赫然放着王振亲笔供词的抄本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匆匆翻到最后,指尖微微发抖。站在一旁的陈文昭也看见了那几行字,顿时额上冒出汗珠,低声道:“殿下,王振已经把什么都招了。若让陛下继续深挖,不仅东宫在宫中的耳目全完,连殿下也要背上通敌的嫌疑。必须尽快处置。”
朱瞻基将供词抄本合上,闭了闭眼:“你说得对……这一次,孤只能弃车保帅了。”
当日午后,朱瞻基命人取来一封早已写好的请罪疏,亲笔撕毁重写。他没有在奏疏中为自己辩解太多,而是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齐仲明头上:王振本是一介太监,因贪图钱财被齐仲明收买利用;齐仲明早年间曾与北元暗通,早有贰心,如今下狱后攀咬东宫,不过是想拖人下水。
晚间,奏疏被送入武英殿。
朱棣展开奏疏,看了很久。
朱瞻基在里面写:“王振虽曾在东宫行走,但孙臣实不知其与齐仲明勾结通敌之事。齐仲明素来口蜜腹剑,孙臣受其蒙蔽,用人不察,以至于身边混入奸佞,此罪在孙臣。恳请皇祖父降旨严惩孙臣,以正视听。”
朱棣看完,冷笑了一声,将那奏疏扔在案上,没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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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的请罪疏交上去以后,东宫一党开始迅速运作。
兵部侍郎陈文昭连夜去拜会都御史周廷玉,又让人给户部尚书夏原吉递话。
第二日朝会上,陈文昭率先出列,痛陈齐仲明多年来的罪行,声称此人心术不正,勾结北元,构陷忠良,如今又将污水泼向皇长孙,实乃十恶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