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院坐落在西山腰际,掩映松柏之间。纪纲率人入内,手法利落地直奔书房。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回报:书房暗格中确有夹层,但搜出的并非朱瞻均通敌的信,而是一封尚未送出的密函——密函上赫然印着“兵部侍郎陈文昭”的私章,内容是与齐仲明余党的往来密信,共谋“清查震虏营军饷、构陷皇太孙”之事,落款日期竟就在三日前。
随密函一同搜出的,还有一封仿写了一半的“皇太孙与阿鲁台密信”,笔迹犹新,旁边搁着一方刻着“陈文昭印”的小印。
纪纲冷笑一声,将两样东西封存,并命人当场拿下别院中留守的周顺,一并押回金殿。
朝堂哗然。
陈文昭面如死灰,跪倒在地,连呼“有人陷害”。纪纲当殿呈上密函,又让周顺开口。周顺伏地叩首:“小人原是东宫安排在西山工坊的暗桩,三日前,是陈侍郎的亲随将一封假信交给小人,命小人藏入别院书房暗格,又让小人递出消息,只待搜出此信,便可将通敌罪名按在皇太孙头上。小人一时贪利,做了亏心事,后见皇太孙待小人不薄,这才悔悟,将假信原封不动交给了于大人。那密函,是陈侍郎亲随落下的,小人不敢藏私,也一并交给了锦衣卫。”
陈文昭目眦欲裂,但铁证当前,辩无可辩。朱棣脸色铁青,当堂下令将陈文昭削职下狱,命三司会审。御史刘观弹劾不实,革职流放。夏原吉虽未直接牵连,也被朱棣申饬:“户部账目视朝廷国法为儿戏,罚俸一年,回去好好理账!”
朝会散后,朱瞻基被单独召入内殿。
据说,那一日东宫传来朱棣的怒斥声,连殿外侍立的宦官都吓得两腿发软。朱瞻基灰头土脸地出来,满面冷汗,却仍旧保住了皇长孙之位——朱棣终究没有动他,只冷冷丢下一句:“朕还没老糊涂。东宫若再与朝臣勾连,休怪朕无情。”
西山工坊地下三丈的密室内,朱瞻均散掉甲胄,露出裹着药布的伤处。沈墨言为他换了新药,于谦将朝会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苦笑:“殿下,陈文昭虽倒了,但朱瞻基还在。只要他还是皇长孙,便永远有机会反扑。”
朱瞻均闭着眼,声音平静:“我知道。军饷案、私铜案、假通敌,这些都不足以置我于死地。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手中的枪、我麾下这支新军。只要三年之约完成,五万新军换装完毕,即便东宫再想出什么毒计,也动不了我分毫。”
沈墨言抬起头,铁面下目光灼灼:“三个月后,第二批黄铜定装弹便可完工。到那时,震虏营可再扩三千。”
萧七娘从外间探进半个身子:“程济安那边传来消息,乍浦海路还能再运一批铜料,这次走的是一支老盐商船队,稳妥。”
朱瞻均睁开眼,望向密室外幽暗的甬道。那里传来水力冲压机低沉的轰鸣,一声一声,像极了新军的号角。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休整半月,筹备第二次北征。东宫既然怕我打胜仗,我便替大明把北疆打出一片太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