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师弟向她表白了。
很仓促,很突兀的,在工作之余的闲谈里,直截了当的说出心意。
一个平静的夜晚,没有蝉鸣声,灯火幽暗将熄,山林静寂,年轻的师弟扶着一株歪歪斜斜的小树,犹豫着,踌躇着,却又突然快而利落的说出自己的感情。
然后被拒绝。
“当时,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年龄。”
当年的林师姐,如今的林奶奶沉默片刻,平静说:“那会,我三十多岁,他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已经开始衰老,他却还没有抵达人生顶峰。”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也不希望他被拖累。”
“所以,我拒绝了。”
师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往后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向师傅请辞,独自去了城里,换了一份工作,再没有回来过。
只在偶尔寄来一封书信。
又过一段时日,师傅病逝,师姐与师弟在葬礼上相遇,有心打探近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在黄昏落日下漫步,走过田埂,走过河堤,走过漫长又孤独的黄泥小径,师弟一直在等着她开口,但她始终都没有挽留,只是呆呆的把人送回城里。
“后来,我又去看他。”
林奶奶抿了口茶水,呵出绵长的叹息,又说:“兴许是觉得寂寞吧,又或许是意识到一点心意,我有一天,趁着空闲进城,一路打听,找见他新的住址。”
那时候的师弟,身边已有一个新的女孩。
同他年龄相仿,温柔,活泼,总是带着笑容,挽着木讷的年轻人的手,原先在记忆里总是内向不善言辞的那个人,居然也变得和善,学会与人交谈。
他并不寂寞了。
所以,师姐只是在长街尽头的人流里远远的眺望着他们,转过身迎着孤零零的即将落下海平面的夕阳,一个人走过大路,穿过漫长的黄泥小径,走过河堤,走过田埂。
走回这座,红砖都已褪色的老屋。
一住就是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