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不安定,把大白放下,找见扫帚,黄黄的大扫帚,在院落的一角开始清扫。
院内并没有垃圾,所以她只是扫着灰尘。
可灰尘是扫不乾净的,这样的洋灰地,越是细致的清扫,聚拢起来的灰尘反而越来越多。
洋灰地是冷硬的,看似平整却并不平整。
灰色上的灰色散落时并不显眼,聚拢时却会显出别的颜色。
「小乐?」母亲走出来,拿手帕擦拭着鬓角的汗水,乌发已掺杂不少刺眼的白色。
她往前说过想去试试染发,可是後来终究也没有去,因为丈夫的鬓角也早就发白。
安乐停下动作,一缕松落的发丝垂在面前,轻轻触着鼻子,那抹鲜红色让她很想打喷嚏。
可是,兴许是刺激的力度不够,最後也没有打出来,只觉得痒痒的,不太舒服。
时隔几天,她又问一次:「妈妈,我有没有姐姐?」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凝望着院子里的一株苹果树,父亲恰好推门出来,於是她又望向丈夫,夫妻俩彼此对视,都听见这个问题,都能看出彼此眼里的神色。
透着一种奇异的忧郁,感伤,眼神并不如往日明朗,显得朦胧。
视线交织的瞬间,又下定某种决心。
院内的苹果树,落下一片叶子。
「当然没有。」
父亲斩钉截铁的答道:「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宝贝闺女,我们只有你这麽一个女儿。」
「真的吗?」安乐又问。
「当然啦。」母亲攥着手帕,汗水让发丝黏在脸侧,但她的笑容依旧温柔:「把扫帚放回去吧,等会我来扫。快过来吃饭了,我做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於是女孩把扫帚靠墙放下,不再去想窄路上的猫和冰冷的雕花大门,洋灰地的灰尘也不再重要。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在冰冰的水龙头下用凉凉的水清洗双手,揉搓着,以香皂打出泡沫,在泡沫的剪影里望见少年哀伤的红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