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狐裳霓从老家主院出来,正撞见满府寻她的原初黛和金盏,原初黛见她神色有异,只道自己来迟,“世伯他……”
她定了定神,道,“父亲灵蕡散尽,已是回天无灵。我已命人替他敛容入棺,明日,你随我一起上柱香吧。”
原初黛不知该如何安慰,这种场合,她最不擅长应对了,“好,今夜我便在这陪你吧。”
时狐裳霓点了点头,牵过她的手,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原初黛轻轻拥着她,“没事的,有我在。”
翌日,时狐氏大丧的消息传出,整座圣京城更是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天将晚时分,寒潮东来,雨雪霏霏,不过多时,雪越下越大,片片白花犹如鹅毛倾覆,给半座城都罩上了一层银白外衣。原初黛不放心府中情况,回去匆匆看了一眼,叮嘱给府里昏睡的两人都添上冬被,又将隐身衣给了芦苇,叫她每日抽出一点时间,去给城郊西山藏青别院的某人送些衣物吃食。
再回到时狐府时,恰遇上时狐长霖大闹灵堂。灵堂外,围了许许多多的人,原初黛见金盏也候在外面,便让她速速去调来府兵,将此处隔绝。
灵堂内,时狐裳霓独身挡在棺木祭案前,与时狐长霖持久不让,原初黛进得厅来,大手一挥,身后的大门倏地合上,将所有人的视线窥探阻隔开去。
时狐长霖听见这动静,冷然道,“时狐裳霓,今日不管你有多少帮手,都休想阻止我亲自验看父亲的尸体!”
时狐裳霓道,“你大可试试。”
原初黛见状,施诀落下一层防护屏障,又燃起一支结界香在屋角,“我帮你守着,有什么,你们大可直说,早些了结才是正事。今天外面来了许多人,不仅有各世家的狗腿探子,更有慕名而来的搅屎棍子,自己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掉就是,莫要传扬出去,成为旁人的茶余谈资。”
“呵,好一个风吟郡主,你现下倒在这里充作好人。你无非是看今日之事有损于你好姊妹的名声,才搬出家丑不可外扬这一套,若今日是我欺她,你还会关起门来求一个私下和解吗!”
时狐裳霓道,“你莫要疯狗乱咬!阿黛这般,是顾及你的体面,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你说裳霓欺你?她如何欺你了?”原初黛冷笑,“如今你一介空身,她却修为高深,她若要欺你,还能容你站在这里无礼叫嚣?你们时狐氏欺人,才叫一个无耻至极呢。害死人家的亲母,冒作母父收养人家,却还要人家感念你们的恩德么?天底下,竟还有你们这种不要脸的人。”
“你住口!我们时狐氏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天雪弃子来置喙!时狐裳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你自己当哑巴,却叫旁人来替你言语,难道是自觉羞惭,无法昧着良心说话嘛!”
时狐裳霓气极反笑,“我羞惭?我凭何羞惭?你那强抢姊妹夫婿的娘都不羞惭,假仁假义的爹也不羞惭,你这安享一切偷窃果实的无知二代都不羞惭,我为什么要羞惭?”
“你!时狐裳霓,你不要太过分了!父亲母亲纵然有对不住你娘的地方,但何曾有对你不起之处?!你怎可如此忘恩负义,这般羞辱她们!”
“羞辱?说句实话,就是羞辱了?你娘难道没有施诡计偷抢旁人的未婚夫,你爹难道没有见色忘义,移心别恋?一对惯爱演戏把自己都演信了的狗男女而已。哦,这一句,才当得起你说的‘羞辱’二字。”
时狐长霖被此话激怒,竟一时忘了自己没有修为,整个人仅凭本能朝她扑了过去,时狐裳霓侧身一躲,反手一劈,轰的一声,噼里乓当的一顿响,时狐长霖整个身子砸到香案上,带翻了一整个祭案桌台,桌上的香炉蜡烛滚落一地,香灰扑了他满脸满身,好不狼狈。
时狐裳霓抱着手站到一旁,冷漠的眼神里终究还是隐隐泛起一丝恻隐,“上一辈的事情,不牵扯下一辈。我早说过,不会迁怒于你,你想继续在时狐府当你的富贵世子也好,想在外面置办自己的产业过悠闲一世也罢,我都由得你。可若你偏要不识抬举,死死揪住上一代的恩怨不放,我就留不得你了。”
“咳咳!咳!”时狐长霖抹开脸上的灰,满眼血红,“要杀就杀,难道我还会求饶不成?!似你这般无情无义,毫无半点良知和感恩之心的人,今日说一套,明天做一套,我绝不会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