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重重叹了口气,低声对许清说:“陈老四家那土屋,你是知道的,四处漏风,屋顶的茅草被掀了好几回,再不拾掇,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
“他家里五张嘴等着吃食,去县城偷偷卖鱼,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如今腿断了,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这往后的日子......”
他说不下去了,顿了顿,道:“阿清,咱们晚点再走。等鱼栏那帮人走了,咱们和左邻右舍搭把手,把他抬回家去。都是一个湾子里扑腾的苦命人......”
许清默默点了点头。
挨着住的街坊邻居,终究没凉薄到那份上。大忙帮不了,搭把手的气力总还能出。
过了半个时辰,王管事一伙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鱼栏里只剩下寒风卷着鱼腥味。
许家叔侄和几个同样住在附近的渔民,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旧门板,把快昏迷的陈老四抬回了那个四处漏风的土屋。
陈老四婆娘一路上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断了气。
到了家,三个孩子瞧见陈老四的模样,一家人又是一阵天塌地陷的嚎啕。哭声和着屋外呼啸的风,挤在低矮的土墙间,说不出的凄惨。
帮忙安顿好,许清和二叔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家。
相比之下,许家还算有个家的样子。
许清的爷爷当年有一手看水识鱼的好本事,两个儿子也肯下死力,攒下些家底,盖起一个小院。
只是如今老人和许清爹娘都不在了,相比以往冷清了不少。
二婶和堂妹许秀不在家,已经按商量好的,回娘家借钱去了。
“阿清,今儿卖鱼有三两。等你婶借了钱回来,凑够你的拜师费,就不去你小姑家张这个口了。”
许二牛晾好渔网,钻进了灶房,小心翼翼地把今天卖鱼的钱藏进柴垛下的瓦罐里。
藏好钱,他转头看着米缸,发了会儿呆。
终于还是翻出一个空米袋,狠心挖了两瓢糙米,手顿了顿,想起陈老四那条断腿,叹了口气,又咬牙多挖了一瓢。
米缸见底了。缸底刮出的声响听着心慌。
“阿清。”许二牛攥着那并不鼓囊的米袋子走出来,声音沙哑,“叔......再去老四家瞅一眼。这米......先给他们应应急。”
许清没说话,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