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倒计时,仿佛被拨到了最后一格。
是“门”后泄露的疯狂彻底冲垮乳白色晶体的屏障,将这片最后的“净土”也拖入污染与混乱的深渊?
是林薇被体内的“污染”和“注视”的“连接”彻底吞噬、转化成某种非人的怪物或“通道”?
是乳白色晶体在对抗中先行崩溃,失去庇护的他们被瞬间暴露在“门”后的恐怖和“眼”的直接注视下,精神瓦解,肉体异变?
还是……在这最后的、短暂到可能只有几秒、几十秒的、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之前,他们必须做出某个决定,采取某个行动,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争取那几乎不存在的、渺茫的变数?
“赵……铁军……”***嘶哑、虚弱、但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被极度危机强行从谵妄中拉回一丝清醒的声音,从平台边缘传来。老人挣扎着,用猎枪支撑着,试图重新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赵铁军,看着赵铁军背上状态越来越诡异的林薇,又看了看那乳白色晶体和它光束照射下、微微波动的“门”轮廓,最后,他看向赵铁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沉的绝望,但绝望深处,却燃烧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属于学者和守夜人传承的、疯狂的决断。
“晶体……撑不了多久……那‘门’……是‘活’的……它在被‘注视’和‘门’后的东西……两边挤压……女娃娃……她是‘钥匙’……也是‘引信’……她快……撑不住了……”
***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肺里挤出来。
“不能……等它自己崩溃……或者……等她被彻底‘吃掉’……”老人死死盯着赵铁军,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急促,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嘶哑,“得……得选!要么……现在!用我们还能动的手!毁了那晶体!或者……毁了那‘门’的投影!断了这连接!赌一把……赌这‘厅堂’还能暂时挡住外面的东西……我们……或许能多活一会儿……找个角落……等死……”
毁了晶体?或者毁了“门”的投影?主动切断这脆弱的连接?
赵铁军的心脏狠狠一缩。毁了晶体,意味着失去最后的、可能净化林薇(虽然希望渺茫)和提供微弱庇护的光源与温暖。毁了“门”的投影(如果能做到的话),意味着彻底放弃通过这扇“门”前往“信使之心”所在之处(如果那里真的是“信使之心”所在)的任何可能,也放弃了或许能“关闭”或“修复”某些东西的机会。而且,无论是毁掉哪一边,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晶体崩溃的能量爆发?“门”的投影被强行干扰导致的空间紊乱?或者,激怒那正在“注视”的“眼”?
但***说的没错。等待,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可能是最惨烈、最没有意义的死法。晶体和林薇的状态,都表明这脆弱的平衡随时会崩解。
“要么……”***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疯狂的意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乳白色光束照射下的、“门”的轮廓,“赌……更大一点……趁这‘门’还开着……趁‘钥匙’(他看了一眼林薇)还有反应……趁那‘眼’还在‘看’着……我们……进去!”
进去?!
进入那扇“门”?进入那片刚刚惊鸿一瞥的、充满了断裂倒悬的城郭、非人阴影、冰冷混乱光芒的、完全非人的、恐怖的、仿佛连接着“眼”所注视的、疯狂源头的——异度空间?!
这想法,比毁了晶体或“门”的投影更加疯狂,更加自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进入那种环境,恐怕瞬间就会被其中蕴含的、超越理解的疯狂信息和混乱规则撕碎精神,肉体要么瞬间湮灭,要么被扭曲、同化成不可名状的怪物!更何况,“门”后还有那“信使之心”的金色光点,以及“眼”更加直接的“注视”!
这已经不是赌博,这是主动跳进炼钢炉,祈求自己能变成耐高温的特殊材料!
赵铁军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因为这两个极端而疯狂的选择,陷入了瞬间的空白和剧烈的冲突。毁掉现有的一切,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等死?还是冲进那已知的、比地狱更可怕的未知,去追寻那几乎不存在的、渺茫的“信使之心”和“真相”?
老猫没有说话,但他端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发白。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晶体、“门”的轮廓、林薇、以及赵铁军和***之间快速扫视,评估着每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最直接的物理层面的威胁和生存几率。作为战士,他更倾向于可预测、可控制的选项。但眼前的局面,没有任何选项是“可控制”的。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选择困境中,在“注视”的重量、空间的震颤、晶体光芒的明灭、林薇身体的异变、以及黑暗边缘重新蠢蠢欲动的“悉索”声共同构成的、毁灭交响乐即将达到最高潮的临界时刻——
一直被赵铁军背负着、处于某种诡异“临界”状态的林薇,那布满非人纹路的眼睛,瞳孔深处疯狂流转的光芒,突然……极其短暂地……“定格”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