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源无他——灾年人人受苦,唯独他一个孤苦病夫,安稳度日,无饥无寒,无病无灾。
周二虎那日被轻轻一碰便肩骨酸痛、失力踉跄的怪事,早已传遍全村。
流言蜚语,在寒冬的冷风中悄然发酵。
“你们发现没有?这孩子自从霜降活下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好。”
“往年秋冬必定卧榻重病,今年大寒冬,连咳嗽都少见了。”
“周二虎那么壮的汉子,被他碰一下就疼得抬不起胳膊,邪门得很!”
“灾年人人遭罪,就他安稳无事,莫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看是命数变了!玄机子都说他命纹紊乱,恐是不祥之人!”
底层众生,身处苦难牢笼,从不会怀疑规则不公、天道虚妄。
他们只会猜忌同类,排挤异类,将自身的苦难,归咎于身边人的异常。
这便是伪序驯化众生的最可怕之处:让弱者互害,让凡人自困,永远无法抱团看破牢笼,永远只会内耗相争。
张译听得清清楚楚。
他开启辨序之眼,扫视全村,眼底一片冰冷通透。
每一个议论他、猜忌他、排挤他的乡邻,身上都缠绕着厚重的盲从伪序。
他们不是恶人,只是被规则驯化的傀儡。
他们不是狭隘,只是世世代代被困底层,早已养成趋利避害、迁怒异类的本能。
他不恼,不怒,不辩。
凡尘俗眼,看不见天命囚笼,看不懂他的蜕变,更不懂这世间万般苦难的本质。
争辩无用,解释徒劳。
乡土情分,邻里羁绊,在十六年病痛孤苦、今日猜忌排挤之中,彻底消磨殆尽。
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给过他烟火温存,也困了他整整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