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闻言,侧头看了张茂则一眼,眼神深邃:“茂则,你是在提醒朕,做事需留有余地?”
“老臣不敢。”
张茂则垂下眼帘:“老臣只是觉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赵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意味不明:“朕知道了。你倒是提醒了朕,有些线,放得够长了,是时候看看,能不能钓上真正的大鱼了。”
他抬步往内殿走,终于有了歇息的意思。
张茂则默默上前,正要伺候官家更衣,他却突然停止脚步:“倒是忘了,朕许久未去皇后宫中了,摆驾。”
夜色中的汴京,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皇城大内,依旧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皇帝依仗无声地穿行在宫道上。
赵煦坐在步辇上,面容隐在晃动的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这次跟随赵煦的是一个叫郝随的内侍。
坤宁殿很快便到了。
孟皇后显然未曾料到官家会在这个时辰突然驾临,匆忙整理仪容出迎,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官家万福。”
她敛衽行礼,声音轻柔。
赵煦抬手虚扶了一下,径直走入殿中,目光随意扫过陈设清雅的室内,最后落在皇后略显苍白的脸上。
“不必多礼。朕今夜批阅奏章晚了些,想起许久未来看你,便过来坐坐。”
他的语气算得上温和,加上他本就年轻,刻意收敛了帝王之气,看着竟有几分普通少年郎的样子。
孟皇后笑了笑,忙令宫人奉上热茶点心,亲自接过,奉到赵煦面前。
“官家勤于政事,也当顾惜圣体。”
她小心劝慰。
赵煦接过茶盏,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看着皇后:“宫中近日,可还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