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扶着他的头,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从这个角度看暖阁,一切都变了样。
书架变小了,榻变矮了,连石缸里的锦鲤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似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御花园里,萧琰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就像这样。
那时候他觉得被低头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可现在佑安让他变高了,他低头往下看。
看到的是佑安乌黑的发顶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原来高处的感觉是这样的,没有人在下面嘲笑他,只有佑安稳稳地托着他。
他轻轻拍了拍佑安的脑袋,佑安便慢慢地蹲下来让他下来。
阿珩脚踩在榻上时晃了一下,佑安及时伸出手把他扶稳,阿珩发现自己下来的时候没有喘。
傍晚皇帝回来的时候,阿珩正趴在榻上和佑安下棋,不是正经下棋,是阿珩自己发明的一种玩法。
把黑白棋子按颜色分成两堆,然后一枚一枚地往棋盘上码,说是给布老虎搭房子。
皇帝站在暖阁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她看见阿珩把一枚白子码歪了,佑安伸手帮他扶正,阿珩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码下一枚。
锦瑟站在皇帝身后也看见了,低声说了一句:“殿下今儿笑了好几回,都是佑安逗的。”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阿珩的笑容上移开,落在佑安身上。
佑安察觉到皇帝的目光,赶紧站起来行礼,皇帝看了他片刻,说了声继续陪他玩,佑安又跪坐回榻边。
阿珩已经把棋盘上的棋子码成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正托着腮帮子端详,嘴里念叨着这个门太小了,老虎进不去。
那天晚上阿珩睡着之后,佑安把沈渡给他的那把短刀收进柜子最深处。
那把刀是他在偏院练武时用的,开过刃,见过血,他本来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想着万一有人敢来乾清宫对殿下不利,他随时可以拿来挡。
但他现在把刀收起来了,不是因为不想了,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