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口被敲响的铜钟,嗡嗡地带着回音。
阿珩第一次听见赵平的新声音,是在演武场上,赵平跟霍青崖对练了一套拳法,收势时喊了一声“嘿”。
那声音,震得旁边的银杏树叶,都簌簌地往下落。
阿珩看着他,忽然说你现在声音好像你爹。赵平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说殿下你也快了。
阿珩问快了是什么意思。
赵平说“快了就是你以后说话的时候,不会像小鸭子了,会像——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王禹州在旁边,及时地补了一句会像大鸭子。
阿珩抄起玉佩扔他,王禹州拿扇子挡,赵平在旁边笑得铜钟嗡嗡响。
真正让阿珩接受自己新声音的,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午后。
那天他在御书房里,看皇帝批阅几份从江南递上来的秋税折子,户部一个主事,在折子里把苏州府的稻米产量,多报了不少,被阿珩一眼看出来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户部尚书问的哑口无言。
后来户部尚书,在下朝时,跟何慎之说殿下现在越来越像陛下了,连声音都像。
何慎之说,子肖其父,天经地义。
这话传到阿珩耳朵里时,他正蹲在太液池边,和赵平一起看锦鲤。
赵平说“殿下,李尚书说得没错,你现在说话真的很像陛下。”
阿珩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说走吧,该回去写课业了。
赵平问殿下你不高兴吗。
阿珩转过身,看着太液池上,被晚霞染成绯红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不高兴,像子玉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说这话时,像一株正在拼命往上生长的小树,终于触摸到了,母树离它最近的那根枝丫。
夜里阿珩一个人坐在偏殿的书案前,把今天批完的折子,重新翻开看了一遍。
烛火在纸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见自己在折子末尾批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