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脚下的万人仪仗,她的目光落,在封禅坛前那个跪着的少年身上。
爵弁玄服,脊背挺直,双手平举过额,等待着那卷将改变他一生的诏书。
沈约展开诏书。
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封禅坛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尚书》《左传》里走出来的魂魄。
“朕承天序,嗣守鸿业。惟我大周,受命于天,列圣相承,光宅区宇。
嗣位以来,夙夜兢兢,不敢宁息。
思所以固宗庙、安社稷、垂统绪于无穷者,惟在储贰。”
“咨尔皇七子珩,朕之元嗣。
禀粹天钟,资文日就。仁孝之德,夙著于宫闱;
诗礼之训,克承于师保。年既冠而成人,器已粹而中正。
宜升储副,以光帝业。”
“今授尔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宗庙之重,以安四海之心。
於戏!惟天惟祖宗,付予以大器;
惟尔惟予一人,承予以丕基。
尔其祗服朕命,懋昭尔德。
惟忠惟孝,可以事君父;惟仁惟明,可以临臣庶。
亲贤远佞,纳谏从善。克勤克俭,毋怠毋荒。
永保我祖宗之洪业,无替朕命。”
“钦哉。”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沈约把一生所学、一生所守、一生所忠全部托付在这一声里。
合上诏书,合诏的声音,在封禅坛前轻轻一响,像是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