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着老农的衣服“今年真不用交税了?”
“对,不交了。”
“那去年欠的税也不要了?”
“不要了,皇上给咱免了。”
“那行,今年冬天咱能烧上煤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拄着竹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告示上那方鲜红的玉玺印章。
她不认识字,但她认得红色。红色是喜事。
沧州码头上的脚夫们,正扛着麻袋往船上卸货。
一个竹竿似的年轻脚夫,扛着麻袋走过告示时,被同伴叫住了。
同伴指着告示,说太子册立,免徭役了,问他要不要去喝一杯。
他茫然的问是什么意思。
同伴说,就是今年不用给官府干活了。
他愣在原地,然后把麻袋往上掂了掂,粗略一算,不用给官府干活。
他起码能多挣二百铜子,能买好几只蛋鸭,往后家里天天有鸭蛋吃,万一到了灾年,这就是命啊。
那些因贫穷而欠租,被关进去的佃农,因饥荒,偷了地主家粮食,被抓进去的村民,因得罪了地方豪绅,被诬陷入狱的小商贩。
他们从牢狱里走出来,站在太阳底下,有人像是在梦里般,眯着眼睛仰头看着自由的天空。
其中有个极年轻的孩子,在牢里关了很久,罪名是偷了地主家一只鸡。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摇摇晃晃地走出牢门,用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然后,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站在街对面,嘴唇在发抖。
他流着眼泪走到她面前,母亲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抱住他哭出了声,骂他,你怎么不学好。
他木在原地,把这些年在牢里的委屈都咽回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