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花生壳丢进纸篓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把公文合上,起身,去了营缮司的档案库。
管档案的老吏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见是蔡昂,又放松下来。
蔡昂说翻点旧档,当年在通州修码头的工程,营缮司应该有备案。
老吏揉了揉眼睛,举着油灯,引他走进档案库深处,在一排快散架的木架子跟前停下来。
木架上堆着成捆的旧卷宗,灰尘积了有铜钱厚,老鼠在角落里做了窝,一股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蔡昂没有嫌脏。
他在那堆卷宗里翻了将近半个时辰,翻得满手是灰,最后,抽出一卷用麻绳捆着的旧档。
解开麻绳,翻开,里面,是沈家当年修码头的全部进出账目——木料的采购价、石料的运输费、工匠的工钱,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木料那一页,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那卷旧档夹在腋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老吏说:“明天给你送回来。”
老吏打着哈欠锁了门,也没问他拿去干什么。
周桓离京那天,码头上下了冷雨。
雨不大,细得像针尖,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带着家眷和几箱书在通州码头等船,挑夫扛着货从他身边挤过去,踩得满地泥水,溅上他的衣摆。
没有同僚来送。降职离京的官,谁送谁沾晦气。
他站在雨里,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城墙在雨雾里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只能看见城楼上,那面巨大的旗帜在风里翻卷,像一只被困住了翅膀的鸟。
船快开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小伙计从人群里挤过来,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说是一位姓刘的掌柜送的,天冷了,泡着喝。
周桓接过纸包,捏了捏,茶叶。
他把纸包拆开一角,闻了闻,水仙。
周恒愣了一下,然后把纸包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转身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