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璁继续往下说,咬字清晰,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嘴里称过分量:“弹劾其,纵容族中子弟,侵占民产,欺压良善,僭越不法。
沈家自永昌十五年起,盘踞通州码头,强占泊位,勒索商户,殴伤人命无数,累累罪行,有据可查。
臣奉旨监察百官,今日若不言,是失职,言而不尽,是欺君。”
他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奏疏极厚,装订整齐,纸页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
内侍上前接过,呈送御案,皇帝没有立刻翻,只是把奏疏搁在案角,目光从张璁身上移到沈庭之身上。
没有任何表情。
宣政殿内的呼吸停了,他们在等陛下发问,等陛下让沈庭之自辩,哪怕是说任何一句话。
皇帝不发一言。
沉默在殿内蔓延开来,像冬天的寒气,渗进每个人的领口。
萧珩站在御阶上,俯视着这场闹剧,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沈庭之终于回过神来。
他出班,步子有些踉跄,勉强保持仪态,在张璁旁边站定,先拱手向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着张璁,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
“张璁!你含血喷人!”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洪亮,底气十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我沈家累世簪缨,桑梓仰德,族中子弟,兰桂齐芳,何曾行此不义之举?”
他转过身,对着丹陛上的皇帝拱手,大义凛然:“皇恩浩荡,赐都察院风宪之权,监察百官。
你今日,颠倒黑白,诬告于我,既是渎职失守,更是辜负了陛下的如天圣恩。”
“沈大人。”
张璁开口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跪在原地,脊背笔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臣所奏之事,皆有铁证,请陛下容臣传证人,呈证物。”
沈庭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皇帝已经开口了,“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通州知州柳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