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样的弹劾,只要推诿扯皮一番,也就过去了,但此一时,彼一时。
一个能收受贿赂、篡改弹章的御史,他所弹劾的沈庭之案,可信度有几成?
张璁站在都察院班次里,面如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何慎之根本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刑部侍郎,紧跟着出班。
“臣——刑部曲文泰,弹劾户部郎中王士祯。
王士祯所呈,沈钧压案一案的案卷,经刑部与都察院联合复核,发现卷宗中,三处日期与原档不符,皆系人为涂改。
王士祯身为户部官员,插手刑部案件本已越权,竟然还篡改案卷,伪造证据。
臣请陛下明察——此人弹劾沈庭之的动机,究竟是为国除害,还是受人指使?”
王士祯站在户部班次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他转头去看柳文渊。
柳文渊站在西班前列,没有回头,没有表情,日期涂抹,本来无伤大雅,但架不住有心人,胡搅蛮缠。
散朝时,刘继业被两个同僚架着,拖出宣政殿,他的腿,已经软得走不动路。
王士祯从曲文泰身边经过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淬了毒。
曲文泰没有看他,他站在御阶上,手搭在笏板上,一动不动。
恨吧,恨就对了,曲文泰从穷山恶水,爬进琼楼玉宇,不是来做老好人的。
恨他的人越多,他的前程就越远大。
当日下午,刑部大堂侧厅,三法司闭门会议。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周鹤龄。
此人年过六十,须发半白,在刑部待了三十年,审过的案子,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但他有个出了名的毛病——“耳朵聋”。不是真的聋,是每逢两党相争,他就往主位上一坐。
端着一盏茶,专心致志地吹茶叶末子,谁也不看,谁也不帮,仿佛案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