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面上,像一层被风刮久了、已经发脆发薄,随时会剥落的油彩。
小吏嘿嘿一笑,不再开口。
蔡昂把花生壳往阶下一撒,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你们盯着,我进去喝口茶。”
说罢背起手,慢悠悠地往内衙去了。
内衙比外头清静许多,进了月亮门,墙根下,新砌着半截花墙,几枝新插的冬青,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片冻得发了乌。
墙头蹲着一只黄白相间的花猫,见了他也不躲,只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在阴天里亮得惊人。
蔡昂停下脚,从袖中摸出几粒花生,摊在手心,搁到墙沿上。
花猫歪着头瞧他,迟迟不动,蔡昂也不急,只笑道:“你倒比人还难伺候。”
说完拍拍手上的屑,继续朝里走。过了花墙,脸上那点笑便一点一点落下来,落得干净,像剥掉了一层壳。
入夜,柳文渊在户部值房里见了张璁、孙济川、王士祯和蔡昂。
外头的风越刮越紧,窗纸被吹得嗡嗡地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屋外扑扇翅膀。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红,把一屋子都烘得发闷,门从里头拴上了。
没有书吏,没有长随,连廊下伺候的杂役都被远远支开。
五个人,一盆火,一盏灯。
柳文渊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早已不冒热气了,他就没有喝,只用指腹在盏沿上,慢慢摩挲。
他不说话,其余四人也不说。
张璁坐得最直,像在都察院听审。
靖北侯靠着椅背,坐得沉,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搭,带着几分军中做派。
王士祯只坐了小半张椅子,双膝并拢,两手搭在膝头,像个随时准备起身应答的学生。
蔡昂依旧是那副笑模样,自己动手倒了盏茶,又从袖中摸出几颗花生,剥得轻响,像来听戏的。
柳文渊把茶盏搁下,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