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徐、周二人,属官之中,论及达权知变,心开目明……
林清和坐在末位,她没有品阶,不用着官服,只一件青衫,袖口挽着,露出一点细白的手腕。
面前搁着一本册子,封皮已经磨得发亮,一看便是反复翻过许多遍的。
她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只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册子上勾一笔。
“清和。”
书房里风消雨歇,徐阶停了动作,周自明转过头来,连王彦也坐直了身子。
满屋宿吏,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清和身上,那目光里什么都有:有好奇,有轻慢,有“一个没官身的年轻人,能说出什么”的漫不经心。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萧珩说。
林清和没有急着站起,只把面前的笔记翻开。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炭火旁沙沙地响,像春蚕食叶。
她开了口:“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无品级属官一百一十二人。
真正家中无余粮、只等俸禄过冬的,只有三十七人。
这三十七人,多半住在城东城南,赁着两间旧屋,上有老,下有小,每月发了俸银,除了买米买炭,再剩不下什么。
俸禄被克扣,他们是最先撑不住的。”
她说话,像在暗处无声流淌的溪水。
徐阶,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轻慢,已经收了起来。
周自明也往前凑了凑。
只有王彦,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眼里多了几分兴味。
林清和继续道:“所以臣以为,不必贴补所有官吏。”
徐阶微微皱眉,嘴刚张开,萧珩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重量,却刚好把徐阶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萧珩转向林清和:“你继续说。”